今日建昌网·建昌人的心灵家园!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请您先 注册登陆 设为首页 加入收藏
建昌天气预报***建昌特产专卖
建昌家园微博***广告位置招租
***广告位置招租
  最新新闻
·建昌县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开展城
·《建昌物流快递公司汇总》
·建昌一男子杀害两人,“隐身”15
·建昌某局被索赔66.26余万元,原因
·葫芦岛市人民政府关于防空警报试
·建昌县交警队施划交通标线规范城
·建昌:关于公开遴选2020年高素质
·小小光伏板成为葫芦岛市建昌县农
·2020辽宁葫芦岛建昌县公开招聘教
·省长刘宁来建昌县调研
·建昌“歪脸女孩”,笑了!她还做
·建昌县召开2020年防汛抗旱工作会
当前位置:今日建昌网 >> 建昌文艺 >> 浏览文章

建昌记忆-乡下木匠



   我小时候,建昌老家的小山村像被夹在大山缝里。那条狭窄多坡的小路,给想出山的人制造了太多的麻烦。现在,想起这些,就被“羊肠小道”这个词引领到羊的腹腔。那里没有阳光,想从那里出来,真要九曲回肠。好不容易钻出来,会成为一个个羊粪蛋蛋儿。那时候,山里人很少出山,许多生活问题都是就地解决。就地取材,最方便的是土石木。这样,木匠在当时的乡下不可或缺。
   在我家亲戚中,有好几个木匠。二道沟姥家的姥爷、大舅、四舅和五舅都是木匠。姥爷比这几个舅大不了几岁,他们是叔侄关系。现在闭起眼睛,老家的宅院以及屋里的木器都能报出哪件出自谁之手。
   屋里的红板柜,是姥爷和四舅的杰作。这口柜是妈妈结婚不久,请娘家的叔叔兄弟打造的。用的榆木板,上漆之后红得发亮,红里透黄。那黄在木纹年轮上闪着颗颗金星。这个板柜不同之处是柜的四角带腿儿。正面从腿儿开始占下缘四寸宽用金粉描边。这四寸宽的一条又等分五块儿,画的是金鱼、菊花、莲花、兰花、鸳鸯。也许跟现在一样,这些都是娘家的美好祝愿。富贵有余,鸳鸯戏水,莲花并蒂。打造这个板柜时,我还没有出生。但我能推断出花鸟鱼是姥爷画的。他心灵手巧,大年前后村里猫冬休闲,姥家门口就要唱影。那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徐家驴皮影,那些精细的“影茬子”,都是姥爷用驴皮刻制的。
   我亲眼看到姥爷打吹风机和风匣。我们山沟里常年烧柴。我出生的年代,人们还不能计划生育,也没有节育措施。每家至少有五六个兄弟姐妹。我家父母就有六个孩子,我有三个姐姐、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我长到六七岁正赶上人口高峰。一个个村庄人满为患,除粮食不够吃外,柴也不够烧。因为砍柴供灶,山就成了秃山。每年秋天的落叶,都让我们孩子搂回家,做日常生活中的烧柴。搂叶子是我们乡村孩子的一项重要工作。烧柴不够,村里限制村民到山上割柴。树木被过度砍伐,需要封山育林。普通家庭的男人深夜到山上偷柴。但家父是村支书,不能偷割。村里封山,我家无柴取暖做饭,又不能“烧大腿”,就在全村率先烧煤。烧煤要搭新灶,安上炉篦子,要鼓风才能起火。本来,按常规家庭烧煤要用风匣。但是屋子小,父亲说安个吹风机就行。打个吹风机,不是普通的木匠就能做到的。我家请了二道沟姥爷来打。这个吹风机,姥爷套用了农家打场用的大风车。只是体积要小,做工要巧,风力要足。大风车是用拐把直接摇风叶,为了让转速更高,姥爷给吹风机加了摇动大轮,用一条传动带带动风叶上的小轮,吹风机的每个板块都用水胶严格密封。经过姥爷精心制作,三天完工。这个吹风机,一用就是五年。
   盖房子需要的木匠是大刀阔斧那种。大舅合乎这种标准。别看姥爷能干精巧细活,但干造屋攒棺这样的活路还要靠大舅。大舅除了干木匠活儿,还是车老板。他是借助马力提高脚力,走出过大山的人。因见多识广,大舅是人们心中的英雄好汉。五间房的图纸,不论平房、瓦房、草房都在他的心里。五间房三十五根檀条、七百根椽子、六根大柁,这些他如数家珍。
   盖房子是件喜庆事。木匠在一边备木料时,喜鹊常常赶来凑热闹,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院内的马枣树上。“嘎嘎——”一连叫上几声,整个院子立时充满祥和。如果是夏天,就有一群孩子穿着红兜肚、小裤衩,围着木匠玩墨斗,练习在木板上“崩线”。我喜欢看刨子在木板上推过,就吐出一朵朵刨花。把新吐出的刨花在小手中展开,缠在自己的头上,男孩美滋滋的以为自己有了皇冠,女孩子以为自己头上戴的是凤冠。用刨花打扮好自己,也许就要过家家。我喜欢看大舅用力扬起锛子,落下时直奔他的左脚。但每次都砍在他的鞋底下方,没有一次失误,弄成举起锛子砍自己的脚。
   四舅、五舅上边有个心灵手巧的叔叔,还有一个“调兵遣将”的大哥,没法施展自己的本事,也没有挑梁的机会。但是,他们在主攻方向上还是各有目标。四舅学习叔叔专攻木器,在精巧上下功;五舅效法大哥专攻建屋,在粗犷上着力。这种人力组合在攒棺时就派上了大用场。乡下人去世入土为安。虽然山上的大树已经砍光,但那时不兴火化,土葬都要入殓棺椁。再穷的人家也要为去世的亲人备一副薄棺。也有一些人家提前为老人准备寿材,让老人看一看自己的“老本”是否可心。多数人死亡不期而至,立时把活着的亲人弄得手脚忙乱。这时,二道沟的徐家木匠就会闪亮登场。为了老子,也许儿子舍出两条准备盖房的大柁。从整条大柁到攒木成棺,要经过一道道复杂工序。首先要解板,用五尺长、一尺宽的大锯,借助山沟里大水冲刷出的一人深土坎,搭上架子,顺坡把一段段圆木滚到架子上。把圆木捆住绑牢,圆木上站一个人,架子下站一个人,拉起大锯把圆木破成板材。这个过程在孩子的眼里十分壮观,拉锯的哗哗声沿着山沟传得老远。也有童谣:“扯大锯,拉大锯,姥家门口唱大戏。接闺女,唤女婿,姥家不请自己去。”可见大锯解板是很热闹的活路。足足用一天的时间,板才可以解完。解板是大舅和五舅的活路,解完板他们两个就要下料。下料就是决定哪块板当“天”,哪块板做“地”,哪块板当“四围”。其中,做天的板和左右两块板是特别加厚的。厚约三寸,制做时两端还要锯出斜角,让你看上去觉得更厚,好像足有半尺。锯斜面,凿卯榫这样的细活要靠姥爷和四舅。最后,姥爷还要在棺材头上画上“福”字、“寿”字。粗看是花纹,这种用黑色线条描出的海碗口大图案,据说是梅花篆字。普通人家只攒白碴棺材;如果是提前为老人准备寿材,一般要涂上红漆,周边要用金粉描边。有的老人家喜欢让姥爷在红棺板再描些莲花之类的图案。提前准备好的棺材,要让老人相看。八十多岁的老人胸怀已经豁达,不再讳言生死,颤微微地走到棺前,用一双枯手轻轻抚摸棺木,连连说着:“好哇,好哇。”这时,木匠们就会围到老人身边,问他还有什么心愿,如果老人真的心满意足,嘴就会笑成月牙,再连声说一串:“好哇,好哇。”然后,让孙子们扶着回屋。听说已经攒好一口寿材,在没封底之前,总会有年轻媳妇抱着宝贝儿子光顾。不管孩子是否害怕,要把孩子先放到棺材中,然后大家帮忙把棺材抬走。孩子就漏了下来,图个吉利。意为这个孩子是棺材漏下的。我们村里有个叔伯弟弟的乳名就叫“漏头”,钻一次棺材就是他的名字由来。
   提到乡村木匠,还要加进一个人来,他就是我的贾家大舅。我家老爸叫他大眼木匠。叫他大眼木匠,其实情有可原。大舅干活速度快,很少用墨斗拉线,也不用别人打下手,全凭自己独立作战。在什么地方凿卯榫,全凭目测和估摸,差不多就行。虽然做时粗放,但做完后通过后期加工,去掉多余的、补救一些缺憾,也还是做什么像什么,不会出大格。他做出的物件虽然不细致,但是结实耐用。每年,我家要几次请大舅来家做木工。比如我家的猪圈门子、犁杖、镐把、碾框、磨杆,这些出了问题,都请大舅帮忙。像锅盖、木凳、书桌、饭桌、夹板、木箱,这些精致美观的物件,还要请徐家姥爷。
   我写这些是为了一种纪念,纪念这些人,纪念我曾经历的一种生活方式。在我写这些的时候,我提到的这些木匠只剩下五舅一人了,他也已经垂垂老矣。而木匠活路在乡下也已几乎绝迹。柏油马路铺进了山沟,庄里后生一骨脑涌到城里。用皮箱立柜鼓风机了;用水泥钢筋骨灰盒了;用电磨电视电饭锅了……家里有时装修也需要请人,但请的不再是木匠,而是木工师傅。木匠这个行业在乡下濒临绝迹。电刨、电锯、电钻,即便做卯做榫,也不再凿,而是用钻打孔,在小孔基础上拉长拉宽,没有什么技术含量。只要你读过初中,懂点儿简单的几何知识,在压缩板、密度板,纤维板等等一切板上,把料下好,保你成功。你两天就可以学成木工师傅,但是这样做出的东西并不一定好用。
   比如,在城里吃大米饭总不如在山村老家吃得香,原来老家用的是木板锅盖;还有在城里喝茶总觉得茶叶差劲儿,到老家同样的茶就会喝得味厚香浓,原来老家喝茶用的是山泉铁壶木炭火……这些都在一步步离我而去,许多只能留在记忆里。也许脑海中有这些记忆的人也会越来越少。 
【编辑:admin
发表评论】【告诉好友】【打印此文】【收藏此文】【关闭窗口
上一篇:夜以继日的思念
下一篇:没钱的日子
  我的观点 查看其他网友的观点